峰回路传豁然开朗——禅尼可度的一生

　　淮安有户姓田人家，户主做官，不知犯了什么罪，结果被判死刑。田氏处死以后，家属收尸，妻子哭得死去活来，用头撞墙，惨不忍睹。年方七岁的女儿，眼见妈妈痛不欲生，撕心裂肺的哭叫，又见爸爸直挺挺躺着的僵尸，不禁心痛如绞，幼小的心头，百孔千疮，布满了人世间的辛酸。

　　自从这次家庭变故，田家女儿过早地看破了红尘，深深感叹世事沧难桑，茫茫乾坤，今后该往何处安身立命，终此一生？

　　世事随风飘逝，十几年后，田家女儿长大，又再次遭到亡母之痛。这时，姑娘孤身一人，形单影只，茕茕孑立，打定主意誓不嫁人，暗暗下了出家为尼的决定，静俟入佛因缘的到来。

　　日月如跳丸，光阴在跳丸交替往来中飞驰，这时田女已经倏然四十岁了。

　　拜访了几个禅师后，田女又来到金明介庵进禅师那里，要求落发。

　　进禅师说：“落发出家，是件大事，随便不得的，你要三思而行啊！”

　　在进禅师那儿碰了个软钉子，田女久抑心头出家的心愿，至此不能实现，不禁忧愤异常，食不知味，睡不安宁，想想自己已经这把年纪，竟似飘蓬一样，没个归宿处。

　　田女日夜沉浸在感情的煎熬之中，一天，蓦然“哇”的一声，吐出一看，原来是口黑沉沉的郁血。

　　田女正在惊诧之际，只感到胸中有气上冲，好想要呕吐，任你加强控制，终于抑制不住，情急之中，田女见桌上放着刚洗好脸的一个小面盆，于是朝着盆里一口连着一口地吐，这一吐，非同小可，竟然吐了满满一盆的鲜血。

　　再也无法支撑，眼前一阵漆黑，田女栽倒在地，面如死灰。好不容易，过了好几个月，田女方才渐渐恢复过来，可是已经元气大伤，身体大不如前。

　　田女的一片至诚，终于感动了进禅师。结果进禅师为她剃度授戒，收为弟子，学习佛法。

　　田女如愿以偿，进入佛门，法名可度。接下来就是如何学习，怎样参禅了。

　　这时，时禅师交给她一句话头：“万法归一，一归何处？”

　　这是一句禅门常见话头，字面意思是：天下万事万物归向于一，一就是道，然而万物归一之后，一又归向何处呢？

　　可度接过话头，日思夜想，废寝忘食，整整半年多来，把个全部心思，全都集中到了这句话上。

　　可度苦心思虑，百计千方，端着话头翻来覆去，揣摩来揣摩去，弄得身心憔悴，最后病倒床上。几个月后，又从病榻上恢复过来，还是不通。

　　转眼将近一年，一天，进禅师把她叫去，关切问道：“‘一归何处’这句话头，你已参了快一年了，不知有何心得体会？”

　　可度作礼说道：“弟子自从接过话头，早参夜参，今天参明天参，不敢半点放逸，可是参来参去，参得最后病倒床上，即使殚精竭虑，也没参出个所以然来。”

　　说到这里，可度请求进禅师：“希望师父发慈悲心，为我点破。”

　　进禅师见可度钻在牛角尖里，一团漆黑，退身不出，于是关切地说：“一归何处，答案本就现成，不知何苦花这么大的力气！”

　　“本就现成”，可度听到这里，只感到心头一阵亮堂，顿时茅塞大开，原来一年来自己苦苦追求的答案，就在扫地焚香，插花换水，就在穿衣吃饭，劈柴炉当中。生活本身就是最大，也最杰出的答案。一归何处？道归何处？还不归于日常生活！

　　想到这里，一通百通，可度顿时感到身心舒泰，心头愉悦。这种舒泰愉悦的人生真味，是可度几十年来，从来没有经历过，感受过的通灵妙境、悟道美餐。

　　几天以后，可度向进禅师呈上一偈，写出了自己的参究体会：

　　脱体凡流竟莫穷，堂堂独露主人公。

　　朝来换水焚香课，尽在寻常日用中。

　　可度悟道以后，拜别进禅师，飘飘欲举，浑身轻快，最后来到秀水地界，住莲花庵，恢宏禅法。

　　莲花庵林木阴阴，流泉淙淙，鸟雀时鸣，恍疑尘外。后来，可度一直住在莲花庵里，优游度日，后半辈子的日子，异常清静，非世网中人所能体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