径中径又径征义译注
译 注 缘 起
《径中径又径》一书,为淸末张师诚居士(?—1892),精选各种经论和祖师大德关于净土法门的切要论述,分为起信,立愿,励行三部分,取莲池大师持名为径中径之意,编辑成书。
路小而捷,就称为“径”。“小”是比喻只念一句佛号极为简易;“捷”是比喻念佛往生,成就极为迅速。诚以摄心为学佛之要道;念佛为摄心之捷径;而持名念佛又为捷径中之捷径;古今诸大德多赞净土为最方便,最快速,最稳当之法门.并归纳有四种殊胜处:
(1) 不断惑业,得出轮回;
(2) 不经多劫,一生解脱;
(3) 不修余行,得波罗蜜("不假方便,自得心开。");
(4) 不值佛世,常得见佛(临终佛来接引,往生花开见佛)。
由此观之,称为捷径中之捷径,真实不虚。
此书又经徐槐廷居士,斟酌损益,并在有关各条之后,补充注释,引证事例,名为《径中径又径征义》。益臻翔实,便有利于读者之理解和生信。
净宗十三祖印光大师,对此书评价颇高,谓对于净土法门,“若已有信心,当阅净土诸书。若不能多阅,其最显豁(明白通达)者,如《径中径又径》一书,采辑诸家要义,分门别类。令阅者不费研究翻阅之力,直趋(直入)净土堂奥(精髓)。于初机人,大有利益。”(《印光大师文钞》复张云雷居士书二)
但此书文辞古奥,一般读者每感难解。十年前,昌臻曾请托李恕豪教授(网编注:李恕豪老师为四川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),译为白话。以利普及。恕豪与余俗家有世谊,书香门第,学富品端,深研儒学,兼及释典。著有:《清凉澄观禅师传》、《太上感应篇事证语译》、《法华经辞语解释》及佛学论文等。惜译稿未及付梓,即告遗失,深为慨叹!近年,有李隆莲居士,于文学修养有素,进而探索佛典,颇多解悟。曾写佛学论文,并语译《印光大师文钞》多篇。刊载佛学杂志,颇受读者好评。因知此书尚待译注,慨允承担此任。历时近半年,不辞辛劳,数易其稿。稿成复请李恕豪教授详加审订,以期完善。
所望此书出版,能为初机指明一条捷径中之捷径,修学净土,应如何从信、愿、行下手用功,获得真实受用,实所熏香以祷者!付印在即,谨将此书译注缘起,略记如上。
在编辑上,《径中径又径译注》列在前面,方便阅读;原著列在后面,以利查对。又〈译注〉部分;《径中径又径》译文,用黑体字;《径中径又径征义》译文,用小一号字,以资区别。特此说明。
释昌臻于四川省乐至报国寺
《径中径又径征义译注》
径中径又径征义自序
我少时读书,受的是儒家教育,研究孔孟的圣贤之道。而对于佛教的经典,从没有阅读过。庚戌年出任粤东行政长官,我已经亡故的儿子用康那时正潜心研究佛教经典,购请了大藏诸经,经中阐明了心法的要义,我因此才能够遍读佛经。读后感觉到此心豁然贯通,诸相俱空,慨然有出世之意。于是汇集《金刚经》宗旨,撮其要义,名为《金刚经解义》。此时,还没有接触到净土法门。
丙寅年退休后,友人张子简送我一部《弥陀疏钞》,说是云栖大师教人修习净土法门。我接受并认真阅读,仰见我佛如来,救度众生,了脱生死,只有这一念佛法门最为简要。
而云栖大师,指示迷途,详加引证,实为往生津梁。我于此书中采撷其精华,分别章节目次,名为《弥陀疏钞撷》。我的净业修习,就是从这里开始的。
傅大士说:“惟有径路修行,但念阿弥陀佛。”
云栖大师说:“念佛为修行径路,而持名又是径路中的径路。”
浙江张兰渚中丞,汇集各家劝修净土的论著,编著成《径中径又径》一书,立信、愿、行三法,又分别十二门,详细扼要。我不揣冒昧,将书中繁者节选,略者增补。又在各条之下,对其内容加以说明,又举事例加以验证,再加旁注,以警策人心,使人更容易生信、发愿、念佛,不是很恰当的做法吗?
白居易念佛偈说:“日暮而途远,此生已蹉跎。”我今年已七十岁了,夕阳虽好,光景无多,只有谢绝尘缘,皈依佛法。《弥陀经》一卷,佛号千声,预办资粮,作为身后大计。这本书,就是我自修自度的证明啊!
同治七年岁在戊辰四月乐净居士徐槐廷序
径中径又径征义序
净土法门,自东晋庐山远公开创,迄今一千五百多年中,不论僧俗男女,不论贵贱贤愚,凡深信有阿弥陀佛,专心持念佛名的人,无不应愿往生。如《往生集》及《净土圣贤录》等书记载,件件可考。什么原因呢?《无量寿经》四十八大愿中说:“十方众生,至心信乐,欲生我国,乃至十念,若不生者,不取正觉。唯除五逆,诽谤正法。”又偈颂云:“我至成佛道,名声超十方。究竟有不闻,誓不成等觉。”
然而我在今日,得闻佛名,深愿念佛。此时阿弥陀佛在西方,得闻我名,深愿念我。惟以佛愿感我愿,故以我愿应佛愿,感应道交,至捷至灵。所以信愿念佛,终生不改变的人,早已念念汇入弥陀大愿海中,如水归壑,决定往生。
或有疑问者说:“我虽早晚念佛,但整日事务繁多,都是尘劳,并且口念佛时,不免杂念纷纷,恍惚无定,要想求得一心不乱,太难了,不知能不能往生?”回答说:“不要多疑,无论一心念佛,或者散心念佛,只怕所发的信愿行三心不真实,果然能发起真心,此心就会如长江水,种种杂念如水上波,往生之事就会像江流入大海,怎么会江流进入大海时,水波不消散,反能阻挡江水长流呢!”又有人问:“如此说来,尽管作恶,只要肯念佛,也得往生。那么西方不就成为这些逃犯的躲藏地了吗?这如何是好?”答:“唉!你不作恶,尚且不肯念佛,怎么说作恶的人,反而肯念佛呢!况且人不信佛,才敢造作罪恶,绝对没有真正信佛,而不知道行善止恶的。如你所疑,就是诽谤正法!佛也不能救你!”
兰渚张中丞,深知世俗的种种疑障,可怜可悯,所以著《径中径又径》一书。我们乡中的乐净徐居士,主管粤东行政时,曾著《金刚经解义》,刊印广施。退休回家后,在斗室之中清静修行。徐居士与常惺成为忘年之交,专谈佛法,笃修净业。由于张中丞所著《径中径又径》一书,最能启发信根,徐居士曾手抄数遍,并为之增加注解及事证。他将一册赠送于我,我足足珍藏了三十年。现在遇到陆静涵居士初发心念佛,愿力精进。我将此书给他看,他钦慕张中丞、徐居士的至诚,也手抄了一册,并发愿出资印刷,广为流通。
静涵居士的心愿,也就是张中丞、徐居士的心愿,也即是阿弥陀佛的大愿光明所照所感。
所以凡是读到这本书的人,能发一念信心,发一念愿心,发一念念佛真心,阿弥陀佛,就在你的一念心中,垂手接引。他日莲池会上,把臂同行。祈望不要错过这大好机缘呀!
时在光绪二十五年己亥元宵净业学人海盐张常惺谨叙于吴门寓斋,时年六十有六
译者按1:有关《径中径又径》作者张师诚与林则徐学佛的关系。
1998年2月,上海佛学书局再版的《林文忠公手书经咒日课》附录林则徐的曾孙林大任1933年6月所书跋语说:“先文忠公早岁以文字受知于张兰渚[1]中丞,遂佐其幕府。尝以急促之时,治繁重之务,振笔累千言,精神贯注,略无疏懈,张公叹为奇才。文忠公写经之岁,即张公秉节吾闽[2]之时,当时香火因缘,其详不可得闻已。丧乱之后,仅存此册,然亦足见棲心净土,行持无间,迥异寻常者矣。
印光法师常谓:“欲得佛法实益,须向恭敬中求”。敬则致福,慢则获咎。余每诵斯言,辄凛然生寅畏之念。近人写经,往往多破体字,或间以行草。揆诸古德规范,殊多未合。今观此册,笔意矜严,无少怠忽。非恭敬之至,曷克臻此。然则手泽流传,足为后世法者,岂惟日有恒课,处尘劳而不易,又当将之以诚敬,而无或亵慢,则寂而能感,理有必然,吾侪于此,可不反求诸心,而知所勉欤!公元1933年6月曾孙大任谨识。”
林则徐是中国近代史上焚毁英帝鸦片,杰出的政治家和民族英雄。但他一生虔心奉佛,并真实履践的事迹,则鲜为人知。林则徐,福建福州人。20余岁,在福建巡抚张师诚幕府任职,深受器重。因“张师诚奉佛尤谨,曾辑《径中径又径》一书,劝策行人,专修净业,多切至之语。林则徐自然深受影响[3]”。那时,林则徐即用蝇头小楷[4]书写《阿弥陀经》等经咒,随身携带,终生受持。并常书联语为座右铭:“海纳百川,有容乃大;壁立千仞,无欲则刚。”又联云:“苟利国家生死已,岂因祸福避趋之。”所以,当年为国家民族的利益,能不顾威胁利诱,不怕罢官判罪,毅然销毁鸦片。正是“但愿众生得离苦,不为自已求安乐”的菩萨精神的体现。在流放新疆四年中,将个人荣辱得失置之度外。“两三年里即组织开垦近百万亩荒地;推广‘坎井’以利灌溉。为此,老百姓将‘坎井’ 改名‘林公井’,以誌纪念。”真正做到以出世(无我)精神,办入世(利他)事业。
在英国伦敦蜡像馆中,至今屹立着林则徐的蜡像,证明历史自有公论。而林则徐的后裔,子孙繁衍,人才辈出,至今分布在各地有联系的尚有300余人[5]。其中较知名的如:曾任原国民党政府最高法院院长林翔,曾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联合国首席代表凌青[6]。从佛法观点看:利人是善,损己利人更是大善。《周易》所云:“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。”综观古今历史,真实不虚。
近代高僧印光大师谓“详观古之大忠大孝,建大功,立大业,道济当时,德被后世,浩气塞天地,精忠贯日月者,皆由学佛得力而来。......林文忠公则徐,其学问、知识、志节、忠义,为前清一代所仅见。虽政事冗繁,而修持净业,不稍间断。以学佛乃学问、志节、忠义之根本。此本既得,则泛应曲当,举措咸宜。此古大人高出流辈之所由来也。一日,文忠公曾孙翔,字璧予者。以公亲书之
《弥陀》、《金刚》、《心经》、《大悲》、《往生》各经咒之梵册课本见示。其卷面题曰:《净土资粮》、其匣面题曰:《行舆日课》。足知公潜修净土法门,虽出入往还,犹不肯废。为备行舆持诵,故其经本只4寸多长,3寸多宽。其字恭楷,一笔不苟。足见其恭敬至诚,不敢稍涉疏忽也。[7]”
译者按2:《径中径又径》作者张师诚传
张师诚。字心友,号兰渚,湖州(浙江吴兴县)归安人。有一天,他父亲梦见太阳的光芒照耀在窗户上,醒来之后,就生下了张师诚。母亲很早就去世了,张师诚事奉父亲以孝顺闻名。少年时即参加科举考试及第,曾经多次担任各地方首长的官职,后来任江苏的巡抚,见到苏州城的杀业很重,屡次提出告示规劝戒杀。每遇有放生河等地方,则颁布严禁捕猎鱼类的禁令。在他任职的官府中,从不宴请客人,也不杀生。
不久之后长年持斋奉持佛法,专心学习净土法门,自号『一西居士』。张师诚拣择过去贤人的净土论说,编辑成《径中径又径》一书,并在此书的最后附上净土歌咏,张师诚亲自作了数十首,最为警策切要,今收录其中八首。
一云:「宿世以来的佛缘,使得我们今日能够识得阿弥陀佛的万德洪名,因此应当尽此一生如火急般地向西方净土归去。如果不向此生拚命地求生极乐世界,恐怕堕入无明而再度落入轮回的胞胎之中。」
一云:「才一提起佛号则烦恼众魔不断地来侵挠,要怎么样降伏妄念而达到一心呢?只要口念佛号耳朵仔细听,心念要和手中持念的念珠相应,一字一句心中寂静、清楚明白地念去即可。」
一云:「要完全地抛弃名闻利养和悲欢离合之事。对自己生死最切要的就无如『放下』这一件事了。想要斩断恩爱的绳索就要凭著智慧之剑,莲池大师的七笔勾应当要看千万回。」
一云:「乘著阿弥陀佛的大愿船度脱尘世的生死轮转,心中要平等生起自利利他的念头。先籍著极乐净土安稳的世界暂时栖息,等到羽毛丰满后即可任意地飞还娑婆世界度化众生。」
一云:「执持佛号无有间断、誓愿不改最初发心,尤其是在临命终时能够一念融入阿弥陀佛,可惜苏东坡先生往生的公据虽然在,但是临命终时未能著力而虚弃了从前的功夫。」(张师诚自注:苏东坡常将阿弥陀佛圣像随身携带,说这是他往生西方的公据,好像是有志於求生西方净土,等到临终病危时,则说:「西方极乐世界不是没有,但是在这里著力不得。」钱世雄在旁边说:「这是东坡先生您平时实践想要达到的地方,到了此时更应当著力用功才是 !」东坡说:「著力用功就错了!」说完后就气尽而逝。苏东坡临命终时,竟然不能著力用功,不能往生西方。实在是令人叹息! )
一云:「最怕的就是临命终时神识昏迷。此时舌根坚硬气力难提,若非平日深信切愿专一念佛。哪里有资粮能够助我们往生西方。」
一云:「唯心净土自性弥陀这个道理很难明了,水、火、镜子这种观想譬喻是非常地精要,念佛念到一心时,心念与阿弥陀佛相合,临命终时自然有佛来相迎。」(张师诚自注:《般舟三昧经》的水、火、镜子的比喻,其中说到镜子具有水、火之性,比喻众生本具佛性之作用。而必须假藉日、月之光来照者,比喻阿弥陀佛慈光摄取众生之力。以明珠、艾草能引发水火者,比喻信心念佛之力量。故知唯心净土、自性弥陀,不是空无依据的话。如果能够专注净修,念到一心不乱,则此心此性,回复到最初的本来面目,与阿弥陀佛融成一片。临命终时,自然能够见到佛。)
一云:「稍微留下一点爱念尚未完全舍弃,便恐怕临命终时,被此爱念所牵引。想要出离娑婆世界,贪爱之心必须除尽,杨次公的名论可以重新再诠释。」(张师诚自注:宋代杨次公曾经说:「爱不重不生娑婆,念不一不生极乐」极乐世界之所以能够往生,必定由於心念的专一,此实在是究竟之论。而想要出离娑婆世界,如果还有一个爱念未除尽,即恐怕很难脱离尘世的罗网,不仅是只有爱念重的才会堕入娑婆。应当说:「爱不除不出婆婆」似乎更为精到。)
清道光八年(西元一八二八年),年六十余岁,请假回到故乡。自己寂静地居住在一间小屋子内,一心一意求生西方极乐净土。过一年后往生,临命终时,课诵《阿弥陀经》之后,才举佛号,称念至第五句。即安然寂静地往生。(张兰渚年谱。径中径又径。汪石心述)
(以上传记摘录自《净土圣贤录易解》慧律法师讲述,1998年台湾文殊文教基金会出版)
《径中径又径征义译注》
上卷
醒迷门
“人生若梦,一切皆空”,这句话人人都知道,也都能说。然而却是终日营求不止,竟然不知醒悟。大概以为人死如灯灭,一了百了。又有人认为人死后,依然转世为人,用不着忧虑。他哪里知道祸福业报,毫厘不爽。得人身极难,既得人身,又入梦境造业,依然轮回六道,其苦无边。要想脱离六道轮回的苦,除了西方净土,你归向何处呢?要使人发起敬信,必须先消除他的迷惑。于是我辑录了这《醒迷门》。
宋朝王龙舒著《龙舒净土文》说,人在活着的时侯,父母妻子房舍田园,以及器具衣服等物,没有一样不喜爱的。粮仓虽已满,心还不满足;金帛虽已多,而谋求仍未停止。一旦无常到来,这些东西全都抛弃。就是我的这个身体,尚且还要舍弃,何况身外之物呢?静心思量,人生犹如一场梦。古人说:“一日无常到,方知梦里人。万般将不去,唯有业随身。”妙哉此言!我又添作一偈云:“万般将不去,唯有业随身。但念阿弥陀,定生极乐国。”
注:以上黑体字为[径中径又径]译文,以下同。
往昔,韩持国的女婿王实,拜访苏东坡,说韩持国自己认为年老多病,来日无多,打算沉浸于声乐酒色之中,以娱晚年。苏东坡说:“正因为已是残年,就更不应该这样做了。”他告诉王实,前不久,有一位老人,生死关头,极为了然。在临终的那天,他置办酒席,聚会亲友。酒席快要结束时,他就与众辞别,奄奄一息,即将离世。他的儿子齐声呼唤,请留一句话,作为对后世子孙的教训。老人说:“只宜第一五更起。”他的几个儿子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,请父亲明示。老人说:“只有五更天可以办自家的事。自家的事,就是临命终时,可以带得去的东西。你们看我平日治家理生,今日去世,什么东西可以带得走?”儿子们恍然大悟。苏东坡对王实说:“请你回去转告持国,赶紧预办自家事。与其将有限光阴耗费在声色之中,何不如为临命终时能够带得去的东西作准备呢!”
注:以上为[径中径又径征义]译文,以下同。
《龙舒净土文》又说,这个世界上的人,都好像水上的气泡,生灭无常。人们只看见眼前的老者,却没有想想年纪未老而死的也很多呀!何况世间无不是苦,即或称心如意,也是暂时的。人一生的所作所为,不可能全无罪恶,命终之后,免不了随业缘而去,杳杳冥冥,知道在哪里呢?或堕地狱,受无量极苦;或为畜生,任人宰杀;或生饿鬼,饥火烧身;或入修罗,为嗔恨所逼迫。虽然生前修积善业,得生天上人间,然而福报享尽,依旧轮回六道,流浪生死,没有出期。只有西方净土,最是脱离生死轮回的捷径。人身难得,趁着健康时,办好这件大事,临命终时,直接往生极乐世界。再回头看看那些死后押送冥府、见阎王而受恐怖的人,自然是大不相同了!
道彻,钱塘人。乾隆年间,临命终时,对众人说:“娑婆[8]世界的痛苦,不可说,不可说!极乐世界[9]的快乐,不可说,不可说!如果你们还记得我的话,只要念阿弥陀佛,不久就可以见面。要是错过这一生,轮回六道的长夜,实在太痛心了!”
死心和尚《净土文》说,阿弥陀佛最容易念,极乐净土最容易生。然而世人不肯相信,只晓得贪生,不知道怕死。人生百岁的有几个?七十古来稀,大限[10]到来,还是一死。比如功名富贵人家,财宝如山,妻妾满室,日夜欢乐,他难道不希望长生在世吗?奈何时光有限,暗里光阴催人老,无常[11]一到,立刻就得走,不容稍有迟缓。并且大家眼里所见、耳中所听、前街后巷、亲情眷属、朋友兄弟,那些强壮的年轻人,死了多少啊!古人云:“莫到老来方学道,孤坟尽是少年人。”
我劝少年人,趁着血气充盛,体力未衰,正好修行。
奉劝衰老人,最好念佛,年老体衰,日月无多,发白脸皱,耳聋眼花,头低背弯,脚手颤抖。去天堂的路太远,入地狱却很近。如此还不为死时预办,还要等到什么时侯!
有儿女的人,正好念佛,自从早年娶妻养子,经营家业,受尽千辛万苦。如今儿女长大,家业已成,正好将担子交付儿孙,自己落得现成享福,念佛修行,要是不知回头,必定是痴人!忽然三寸气断,不免一旦皆休。如果是孝顺儿孙,斋请几位僧人,读上几部经,哭得几声,这还是记得爹娘的;若是不肖之子,父母刚死,尸骨未寒,挥霍钱财,出卖田园,纵情享乐。由此看来,着什么急!儿孙自有儿孙福,莫为儿孙作远忧。
没有儿女的人,正好念佛,孤单一身,无忧无虑,不须男婚,不愁女嫁,粗衣淡饭,多么清闲,若不修行,后悔莫及。
富贵人最好念佛,高楼大厦,衣食丰足,百事现成,这都是前世修来的。
贫穷人正好念佛,缺衣少食,贫穷下贱,常受饥寒,这都是由于前世不修行,才遭此现报,如果不改往修来,一死之后,如秤砣落井,何时得出!
参禅人正好念佛,或是由于根机稍钝,恐怕今生不能大悟,可借弥陀愿力,接引往生,这好比祖上于朝廷建有大功,其子孙可以直接做官,不必担心金榜落第,官位是现成的。
有愚痴人说:“心好就行了,何必一定要念佛。”这是邪知邪见,惑乱世人!古德[12]云:“冷笑富家翁,营生忙似箭, 囤里米生虫,库中钱烂贯。日里把秤称,夜间点灯算。形骸如傀儡,莫教绳索断。眼光忽落地,追悔有何便。”你如果念佛不生净土,我堕拔舌地狱[13]。他年净土花开[14]日,记得娑婆念佛时。
明朝莲池大师讲,世尊说人命在呼吸间。应当以沉痛的心情来相互警策,说:“大众,我与你今日送走这个僧人,明日送走那个僧人,不知不觉,轮到自身,此时悔恨莫及。必须赶紧念佛,时刻不要放过才好。我见你们虚度光阴,自己也说可惜,对人也说可惜,可是来到堂中估唱[15]时,依然谈笑自如,你们是不相信人命在呼吸间呀!”
莲池大师《骷髅图说》一篇记载,傅大士说:“渐渐鸡皮鹤发,看看行步龙钟。纵然金玉满堂,难免生老病死。任你千般快乐,无常终是到来。惟有径路修行,但念阿弥陀佛。”大士此语,正所谓“万般将不去,惟有业随身”。什么是“万般将不去”呢?人生所有的官位金宝,房屋田园,饮食衣服玩物,乃至娇妻爱子,无常到来,哪一样是带得走的?什么是“惟有业随身”呢?人一生所造作的各种贪嗔痴罪业,非礼奸淫,任意宰杀。为子的忤逆父母,当臣的欺瞒君王。盘剥众生,聚敛财物,阴险刻毒,残害物命。这种种恶业,无常到来的时侯,总是紧紧跟随着你。既然如此,若不猛省回头,改恶修善,洗心念佛,岂不是白白得此人身,虚生浪死!苦啊,苦啊!
我观察世上的人,个个都好念佛,今分三等列出:一是极闲的人,应当不分昼夜,一心念佛。二是半闲半忙的人,应当事情办完,立即念佛。三是极忙的人,应当忙里偷闲,以十念法念佛。另外,富贵的人,衣禄丰足,正好念佛。贫穷的人,安分守己,正好念佛。有子孙的人有人接替他做事,正好念佛。无子孙的人,心无牵挂,正好念佛。无病的人,身体康健,正好念佛。有病的人,知道离死不远,正好念佛。聪明的人,通经达理,正好念佛。愚钝的人,无杂知见,正好念佛。总而言之,天上人间,四生九有[16],都应当念佛。奉劝世人,何不趁着这四大[17]假合的身体未成骷髅时,早早念佛。直到“万般将不去,惟有业随身”时,懊悔也来不及了啊!
明朝邵武县知府严澄,病后写给亲友的信中说:“我一病不起,几乎死去,不料死而复生。现在虽然能够苟延残喘,哪里知道今后会怎样呢?回想过去为生计而奔忙,简直就同嚼蜡一样无味。这一张皮囊,终是要坏的。六尘[18]假合如幻影的心相,何处坚牢?不如换掉凡心,求生净土。念阿弥陀佛一句,消罪业无边。姑且奉上劝说文,以表诚意。”
宋朝师子峰如如颜丙《劝修净业文》说,人都以为这个身体就是自己,谁相信身体是一切苦的根本!人人都贪恋世间的快乐,却不知道快乐是痛苦的原因。短暂的一生,很快就过去了,怎么可能长久在世。这个虚幻的躯体并不坚固,总是要磨灭的。未入胎胞之日,哪有什么男女之身?只因为是由地、水、火、风假合而成,也就免不了生、老、病、死、凋残的痛苦。人生虚浮如水上泡,须臾不久;生命危脆似草头露,瞬间便无。年纪大的不过六七十岁就死了,短命的大都二三十岁而早亡。况且遭兽类袭击,毒虫伤害,都是突然发生、来不及防备的。还有,房屋倒塌,车辆压伤,怎么能够避免?坑坑洼洼,跌倒的危险,到处不可预料。战争、洪水、大火的灾祸,何时没有?又有今日不知明日事,上床别了下床鞋。一口气接不上来,便成千秋永别。可叹这个身体没有是处,奈何哪个不被它欺瞒! 筋缠着七尺骨头,皮裹着一包肉块。九孔常流不净,六根[19]充塞无明。毛发齿爪,聚集着一堆尘埃。涕泪唾津,污秽犹如厕坑。里面尽是蛆虫聚会,外头又招蚊虱交攒。只要沾上一灾一疾,都能使人丧命。更有大热大寒,催人易老。眼被色所牵,引归饿鬼途中;耳随声音而去,堕入阿鼻地狱[20]。口头吃尽千般味,死后只添几滴油。此身不值得珍惜,众人当愿出离! 为什么痴迷的人还在大逞风流,糊涂的人仍然在颠倒懵懂。还有人在那像骷髅的人头上,插花戴朵,也有人在臭皮袋边,带麝带香。华丽的外衣罩住了盛满脓血的口袋,锦罗绣被遮盖的是屎尿桶。用尽奸心百计,自以为能万年长住,不知头痛眼花,阎罗王派人已来到。更是两鬓斑白牙损齿落,无常大鬼寄信相寻!
个个恋色贪财,都是失人身的近路。日日饮酒吃肉,无不是种地狱的深根。眼前图快活一时,身后受苦辛万劫。一旦命根断绝,四大风刀[21]解体时,外面手脚抽搐,内里肝肠痛裂。纵然妻子儿女痛惜,也无法留你。即使骨肉亲人满堂,有谁能替你一死?活着的人空自悲号,死去的不免神识奔驰。眼前茫茫不见光明,举目孤单全无伴侣。过奈河桥,看见的无不悲伤。入鬼门关,到来的全都凄惨。世上才过七日,阴间押见十殿阎王。阴曹判官手抱案牍不讲人情,狱卒持叉无笑脸。平生行善的人,送归天道、仙道、人道。在世时造恶的,押入汤途、火途、刀途。地狱中大锅里的油汤沸腾高如山头,刀山剑树其势如山峰耸立。灌铜汁而遍身肉烂,吞铁丸而满口生烟。遭宰割则血肉淋漓,入寒冰地狱则皮肤冻裂。身体碎裂经业风[22]一吹又再复活,生命已尽罗刹[23]一吼又再复生。人间历经几春秋,地狱方才一昼夜。
魂魄虽归鬼界,尸体仍卧棺中,或过三天五天,或当六月七月,腐烂则生虫流血,臭秽则熏天熏地,肿胀不堪入目,丑恶实在可怕。匆忙付诸一堆野火,命断送埋万里荒山。往日爱俏佳人,转眼化为灰烬。今日荒凉白骨,变作泥堆。从前种种恩爱,到此一切成空。自古英雄,如今何在? 泪雨洒时空寂寂,悲风动处冷飕飕。夜深而鬼哭神号,日久而鸦餐鸟啄。荒草畔漫留碑石,绿杨中空挂纸钱。到头来,人人都免不了这样的下场,到这里怎么还不醒悟!
大家都要明白这个道理,及早回头。一翻身跳出迷津,弹指间裂开爱网。不要在鬼窟里找出路,要知道蒲团上有真人[24]。我佛悲悯,垂慈拯救,欲令众生横出三界[25],特开净土一门。四十八愿[26]宏大深远,深入人心而接纳一切众生。十万亿佛土似乎遥远,仗佛力只在须臾间。托身于莲胎之中,享用自然的衣食。栖息于清净的国度,免除六道的轮回。是男是女都能修,若智若愚都有份。只要能回光返照,便知本体原无。如果不能学道参禅,也应持斋念佛。真能一心不乱,管教你七日成功。变六贼为六神通[27],离八苦为八自在[28]。《净土文》中的真言实语可以证明。《往生传》中的灵异事迹并非虚构。对众为大众宣扬,回家为一家解说。使处处齐知觉悟,教人人尽免沉沦。上助诸佛转法轮,下拔众生离苦海。佛言不信,何言可信! 人道不修,他道难修。莫等一日换了皮,纵有千佛难救你! 火急精进,时不待人。各人都应马上去办理这件大事,不要让此生空过。
明朝有个名叫庄严的人,他深通佛理,平常除了衣食所需,其余全部布施给穷人。他曾填词《满庭芳》一首:“六十余年,片时春梦,觉来刚熟黄粱(《枕中记》说,卢生在梦中享受荣华富贵。及醒,主人蒸的黄粱还没有熟。)。浮华幻影,有甚好风光。冷眼轻轻觑破,急翻身、蹬断丝缰(绳索)。儿孙戏,从他扮演,何必看终场。青山茅一把,残生活计,别作商量。但随缘消遣,洗钵焚香。先送心归极乐,恣逍遥,宝树清凉。堪悲也!回头望处,业海正茫茫。”
《净土晨钟》记载钱孝直说,自古以来都把三界中的生死轮回,比喻成牢狱。只要未曾了脱生死,都是三界牢狱中的囚犯。今天看见身陷监牢的人,呼天救命,无不哀怜他的愚痴,嗤笑他不知早日求生。我也认为囚犯求生是太晚了,然而比起我们这些人,还算是早的了。死囚秋季问斩,一年之中也不过那一天,而这一天的前后,天天都可以作准备。而我们在三界狱中,月月可能死,日日可能死。无论老少贵贱,好人恶人,都可能死。若不早作准备,姑且等待那一刻。万一就在此时,勾符到来,刽子手当面,手忙脚乱,你用什么去抵挡? 袁中郎说:“众生处于五浊恶世[29],正如囚犯在牢狱之中。”因为凡入狱的都是罪人,生于人天道的,也都是业报分段之身[30]。然而罪人入狱,无不时时刻刻希求出离,因为他知道铁网墙外,还有一个大安乐世界。如今众生以烦恼为本家,以生死为乐园,不知道大铁围山[31]就是我的铁网围墙,三界法场外,各自有家乡乐土。诸佛慈悲怜悯,为众生分别净土、秽土[32],指出回家路途。又大建舍宅来安顿他们。简直就是往来于监狱的门口,为出狱的犯人修治道路,并长时间在狱外等候,为他们修饰旅馆。如此大恩,何身可报! 经上说:“如来为一大事因缘,出现于世[33]。”大事,就是生死大事。诸佛既不惜垂手救拔,众生仍死而不悟,实可悲哀!
从前有一僧人探访俗时故友,劝他生死事大,及早念佛。这位故友惋谢,并说因为还有三件事未了,现在还不能念佛。僧问缘故,他说,双亲的灵柩还没有安葬,儿女们男婚女嫁的事也还没有办完。僧人走后不久,这位友人忽然死去。僧人前来吊唁,作了一首诗说:“吾友名为张祖留,劝他念佛说三头(三件事)。可怜阎老无分晓,未了三头便去勾。”此文虽浅,大可醒世!
钱孝直又说,从贫贱人的角度看待富贵人,见他盛气凌人,不胜垂涎羡慕,然而当事之人,未必真正快乐。假如君主喜怒无常,侍奉这样的君主就不胜忧虑。同朝的大臣各怀异志,所忧虑的就是他们的想法。因贪恋官位而患得患失,一旦有了权力就排斥异己,拉帮结伙。位愈高则责任愈重,宠愈隆则嫉妒愈多。事情一旦败露,即使想做一个平民百姓也不可能了。富家翁手拿筹码算帐,竭尽一生心力,聚敛财物遗留给子孙,然而百年兴衰,实属难以预料,也许死后财物全归别人。由此可见,富贵有什么值得荣耀的? 完全是苦呀! 因为富贵胜过贫贱的,都不是要紧的事情,例如食物是用来充饥的,衣服是用来御寒的,如果要求衣服华美,食物精细,这些对身心,又有什么要紧呢? 其他类推可知。而最关利害的,是老! 是病! 是死! 一个人只身来到世界,犹如孤注,只能一掷。到了油尽灯灭的时候,卿相乃至平民百姓,都无人可以代替,都是同一结局。想到这里,不由人不当下心灰意冷!
明朝天启初年,北京正阳门,由一个老军人看守,他鳏居无儿女,心中无一事牵挂,每日焚香诵《金刚经》。宰相韩爌常常乘坐大轿,腰缠玉带,身着蟒袍,前呼后拥,经过这里。听到他的诵经声感叹道:“我的事难做,他的事易为,而我没有他这样的福报啊!”老军人七十三岁去世,六月天气,尸体没有异味,连苍蝇也不飞集,大家都感到惊异。冒起宗说:“人生一世不受官位束缚,身得自由。眼前无累,就是人间仙福。更何况修行最上乘出世正因,哪里是火宅[34]中的大富贵人能比得上的呢?”
易行门
已知身在迷途,必定想求出离。当知入道有多个门径,只有念佛求生净土是易行道。而净土的路途也很多,又只有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净土,最为易行。因为阿弥陀佛有四十八大愿,愿度尽一切众生。阿弥陀佛与我们这个世界特别有缘,威神力又极大,所以摄取无遗。人若能信向,至心持名,无不蒙佛接引。所谓仗佛力加持的修行方法,与那些专靠自力的人,其难易,岂止天地之别! 因此我辑录了这篇《易行门》。
《龙舒净土文》讲,《净土传》说阿弥陀佛与观世音、大势至二位菩萨,乘大愿船,泛生死海。在这个娑婆世界,呼唤接引众生上大愿船,送往西方。如果肯去,没有不得往生的。由此可见,佛与菩萨,悯念众生,沉沦苦海,没有能力出离,所以自以大誓愿威神之力,招引众生往生净土。好比驾船人招引行人登船,送到对岸一样。人只怕没有真信切愿,若真心想去,虽有罪恶,也没有不得往生的。因为信愿,就在于一念呀!比如人活着的时候,心想去哪里,身体就随着去哪里,心念想停住,身也随即停止,这个身体常随着念转。然而也有心念想去,而身被牵挂的。身体败坏时,就只剩一念而已,一念到处,则无不到。如果这一念在净土,则必定生净土。更何况还有佛与菩萨,接引行者往生呢!
《往生传》中记载,张抗是翰林学士,规定自己念《大悲咒》十万遍,发愿求生净土。一天生病卧床,至心称念佛号。他忽然对家人说:“西方净土,就在堂屋西边。阿弥陀佛坐在莲花上,翁儿在花地金沙上礼拜、玩耍。”过了很久,念佛而逝。翁儿是张抗的孙子,先已亡故。因为极乐世界,是我心中的净土,若以里程计算,有十万亿佛土,而心则没有远近。所以《楞严经》说,临命终时,身体的余温尚未散尽,而一生的善业恶业,顿现眼前。纯想即飞,必生天上。若兼修福修慧,及与净土信愿,自然心开,见十方佛。一切净土,随愿往生。
宋朝丞相郑清之说,今天学佛者修习的,不过是禅[35]、教[36]、律[37]三者而已。究竟圆顿没有比得上禅宗的,但若不是上根利器、心领意解的人,免不了导致顽空断灭之失。研究三乘没有比得上教下的,如果不是得鱼忘筌[38],因指见月的人,免不了受钻故纸堆的讥诮。护善断恶没有比得上律宗的,如果不是身心清净、表里如一的人,免不了自受缠缚之苦。总起来看,论其所入,则禅、教、律。归根结蒂,则是戒、定、慧。不通过禅、教、律,而得到戒、定、慧的,只有净土一门。
开始念佛时,口念佛心想佛,诸恶莫作,岂不是戒? 一心系念净境,幻尘俱灭,岂不是定? 虽然是在念佛,其实什么也没有念,心中湛然明净,岂不是慧? 人能放下万缘,一心向往西方,那么不用棒喝,便能一下子得到开悟。不阅大藏经典,而得正法眼[39]。不持四威仪[40],而得到大自在。不垢不净,无缚无脱,当时即是。什么叫戒、定、慧? 什么是禅、教、律? 我的心和佛的心,完全没有差别,这是修净土的最高境界。八功德水[41],金莲花台[42],又何必怀疑呢?
莲池大师说:“大藏经所说明的,不过是戒、定、慧而已。念佛就是戒、定、慧,何必非要逐字逐句阅读大藏经呢? 光阴迅速,命不坚久,愿大众以修净业为急务!”
莲池大师说,所谓径路修行,路小而捷就称为“径”。“小”是比喻念一句佛号极简易,“捷”是比喻念佛成功之迅速。善导大师有偈说:“唯有径路修行,但念阿弥陀佛。”所以说,通过其他的法门学道,称为“竖出三界”。念佛往生,称为“横出三界”。比如虫子在竹中,竖出要节节打通,很难。横出则可在短时间内,从旁咬破得出。其他法门比起念佛一法,则念佛要快速多了!
念佛又有多门,如“实相念佛[43]”等四种,乃至“万行”[44]、“回向[45]”等。实相之佛,虽说人人本来具有,然而众生业障深重,能解能悟的人极少。下面的几种方法也有一些弊病,例如,“观像”[46]:一旦没有了像,也就什么都没有了,因而形成间断。“观想”[47]:人们的心很粗糙而境界却非常精细,妙观很不容易形成。“万行”:则所作繁多,重处偏坠。只有持名一法,简要直捷。只要能念念相续,就得往生,即是古人所说的“但得见弥陀,何愁不开悟。”这样虽然不追求实相,而与实相契合!所以念佛是修行径路,而持名念佛又是径路中的径路。
桐江法师说,成佛有横竖二出。竖出,如声闻修四谛[48],缘觉修十二因缘[49],菩萨修六度万行[50],这涉及到境位的问题。这就像科考及第,须要有真才实学。又如像一次一次地晋升官职,要有政绩才行。横出,即是通过念佛求生净土。这如同先辈立下三大功,后世子孙可以继承官爵,这是由于祖上的力量,而不问这个人的学业的有无。又如官员们蒙皇恩全部升迁,这是由于国王的力量,而不论任职时的功绩怎样。横竖二者相比,其难易的程度是不可同日而语的,
《莲宗宝鉴》说,娑婆浊世,众苦聚集而修道难成。净土乐邦,众善聚集而位登不退[51]。称念佛名号的人,诸佛护念而往生。发菩提心的人,弥陀光照而增进。菩萨、罗汉,是往生者的同伴。水鸟宝树[52],全都念佛。耳际常闻妙法,心中顿绝贪嗔。快乐无穷,寿量无极。一旦往生净土,永不退转。哪像人道和天道中,触目所见,无非是些不快畅的事情;在那不可靠的权乘路上,善根少有圆满的时候。所以三乘人[53],历经阿僧衹劫[54],而功行难成。而念佛法门,于弹指间即得往生净土。初学者的根机浅薄,如果不仰仗他力,难以进修。我佛愿深,凡是有缘的人,统统摄受接纳。使用其他的法门学道,好比蚂蚁上高山;净土往生,恰似风帆行于顺水。弥陀接引,直趣菩提。众圣提携,高超三界。上品即登佛果,下品所生犹胜天宫。普仅信奉弥陀,不要怀疑!大家一起修行,不要退转!
《云栖事略》记载,云栖大师邻家有一老婆婆,日念佛名数千声。问她原因,老婆婆说:“我已经去世的丈夫,平时持念阿弥陀佛名号,临命终时,身体没有病苦,与人拱手而别。因此知道念佛功德,不可思议”。云栖大师从此专心净土,并书写“生死事大”四个字置于案头,作为对自己的警策。
《西方公据》中说:各位善人,世间有千条万条路,为什么只教人念佛呢?这是由于人的念头,关系重大。牵魂引魄,造命生身,无不由此一念。念善上天堂,念恶下地狱。一念直则生为人,一念横则沦为畜生。什么是饿鬼?只因贪念不知足呀!念魔还成魔,念佛便成佛。要想免除六道,除非只念佛。若还不念佛,一失人身,万劫难再得。所以释迦如来,教人念佛。远公大师,教人念佛。如果念佛不能了生死,佛祖怎么会误人!凡是念佛不能成佛的,其过错不在佛。口念心不念,虽然念了也和没念一样。纵然你念了一生,也当不了至心念一声。“念”字从“心”,并不从“口”。念佛时要从心而起,声音从口而出。心中的佛,口中的佛,两者都不可偏废。
千佛万佛,为什么只念阿弥陀佛? 因他老人家发过四十八大愿,誓愿度尽十方众生。这四十八大愿中,有一愿说:“若十方世界一切众生,能称念我阿弥陀佛名号,而不生我国者,誓不成佛。”西方净土的殊胜妙境详细记载在《阿弥陀经》上,所以名叫西方极乐世界。唉!人间富贵,百岁成空。天上繁华,千年便尽。一生西方极乐世界,就有无量的寿命,而往生的方法,又是只念句阿弥陀佛。世间既有这样极便宜的好事,却不肯干,还要到哪里去踏破铁鞋而寻求无上道呢?从今而后,急须发下誓愿:“若我不念佛,不求生西方极乐世界,则变成鬼而永堕北阴丰都地狱。”罢了,罢了,三藏十二部,让与别人悟。八万四千门,让与别人行。除一句南无阿弥陀佛之外,不用一字。各自去打扫净室一间,供佛像一尊。每日烧清香一炉,换净水一杯,夜来上明灯一盏。不论纸画木雕,如同真佛一样。早晚参拜,必诚必敬。一串数珠不离手,一句弥陀不离口。高声念,低声念,六字念,四字念,紧念,慢念,朗念,默念,合掌念,跪膝念,面佛念,朝西念,敲鱼念,掐珠念,行道念,礼拜念,独自念,同众念,在家念,在外念,闲也念,忙也念,行也念,住也念,坐也念,卧也念,连梦中也念,这才是真念佛。念得心酸泪下,念得火灭灰寒。念得神号鬼哭。念得天喜地欢。地狱在后,莲池在前。那时纵有千万人阻挡我不念,也不可能了。
善导和尚立专杂二修。杂修,就是以散漫心修各种善业,回向净土。专修,就是身须专礼阿弥陀佛,不掺杂其他礼拜。口须专念阿弥陀佛名号,不念其他名号,不读诵其他经咒。意须专想阿弥陀佛,不修其他观想。专修的,一百个人,有一百个往生,一千个人,有一千个往生。如果是杂修的,一百个人或得一二人往生,一千个人或得三五人往生。
汉月禅师说,求生净土,法门最广,单取“紧要无渗漏”的方法最好。所以说持经不如持咒,持咒不如作观,作观不如持名,持六字“南无阿弥陀佛”不如持四字“阿弥陀佛”。这是由于持名简易,容易成功的原故。然而持名一法,拨珠课诵,又觉浮泛。虽念而宽,不能成就。必须是竭尽全部心力,四字洪名,一句追一句,一声顶一声。若念一日甚至七日,念到虚空粉碎,五蕴[55]冰消,称为一心不乱。到此便是净业已成,往生指日可待了。
《云栖法汇》中说,有人问:“经中只说执持名号,似乎只念四字。而如今都念六字,究竟是念四字为好,还是念六字为好?大师您又是用哪一种念法呢?”云栖大师回答说:“自己念四字,随同大众念六字。”
析疑门
有人听说念佛是易行法门,往往产生怀疑而不肯修,就是修行已久的人,也可能中途动摇、疑情日起。这样或前功尽弃,或趋向外道。因疑而误,流弊无穷。往生净土,原本不是立即就能成佛,所依仗的是常不离佛,永不退转,最后必定成佛而后已,这是一种极为稳妥的事情。《智者十疑论》、《天如或问》、《云栖四十八问答》不怕反复辩论,阐述得极明白极透彻。此门只采撷往圣前贤的问难杂说,汇成一篇,以断其疑。我辑录了这篇《析疑门》。
慧觉玉禅师说,有人讲:“净土法门是圣人的权巧方便法,以此接引顿根,教化普通根器的人,如果能一超直入如来境地,又何必借用他力呢?”回答说:佛住世时的文殊、普贤,佛灭度后的马鸣、龙树,我国的智者、智觉,都发愿往生净土,难道他们都是顿根吗? 释迦佛在《大宝积经》中,劝父亲净饭王,并七万释迦族人,都生净土,莫非这些人都是普通根器的人吗? 这些圣贤,是不是都不如今天的“利根胜器”呢? 况且如果以净土法门为权,又以什么为实呢? 以前孙莘老对此也有怀疑,因与杨次公、王敏中辩论,这才消除了疑虑。
按普贤菩萨偈云:“愿我临欲命终时,尽除一切诸障碍。面见彼佛阿弥陀,即得往生安乐刹。”文殊菩萨偈也是这样说的。马鸣尊者著《起信论》,此书的末后,劝人求生净土。龙树尊者著《毗婆沙论》,也有称赞弥陀偈。《宝积经》记载,释迦佛说:“父王,如今应当念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。常勤精进,一定得成佛。”这时父王与七万释迦族人,听说此法,
信解欢喜,悟无生忍[56]。
王龙舒说,有人怀疑问:“人在这个世界念佛,西方极乐世界七宝池中,为何会生出莲花一朵?”我告诉他说,这不难理解,譬如一面大明镜,凡是东西来到明镜前,都会现出影像,明镜何尝有心呢?这是很明白很自然的事情。西方阿弥陀佛国土,清净明洁,自会照见十方世界,就好比在明镜前看见自己的面像一样。所以在这个世界念佛,西方七宝池中,自然生起莲花一朵,这就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。或者还有怀疑者问:“念往生真言的人,阿弥陀佛常在他的头顶,护佑此人。如果无量世界,有无量众生,都念往生真言,阿弥陀佛一个人,怎么能一一遍住其顶呢?” 回答说,这也很自然。譬如天上只有一个月亮,但它能普遍影现于一切水中,岂不是很自然的事吗?或者又有疑问说:“临命终时,阿弥陀佛与菩萨圣众前来迎接。如果十方世界,有无量众生精进念佛,如何都能知道其往生日期而去迎接呢?”答,这也很自然呀,譬如天上只有一个太阳,但能普照无量境界,岂不自然吗?更何况佛的大威神力,不止同日月一样呢!如此看来,阿弥陀佛遍住其顶,遍知归期,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?
《净土决疑》序中说,阿弥陀佛光明,如同大圆月,月光遍照十方。如果水清而且静,月亮就全体映现水中。月亮并不是因为喜欢水清静而赶来的。如果水混浊而且动荡,则月无定光。也不是月亮嫌弃水混浊动荡而离去的。对水来说,有清浊动静,而对月来说没有取舍去来。所以优昙大师说:“变化之体即是真实,因而没有去来的差别。从真体流出变化,因而示现有往还的不同。不来而来,就好像水中现月一样顿时呈现。不见而见,则犹如行云一样忽然出现”。
王龙舒说,人们突然听说西方极乐净土的殊胜景象,多数不相信。这并不奇怪,因为凡夫都局限于眼前所看见的,对于肉眼看不见的,也就不能相信了。岂不知佛把妄语列为大戒之一,严励戒人打妄语,他自己当然绝对不会以妄语骗人。世上的人,凡是说假话的,不是由于利害得失,就是因为避免祸患。佛无求于世,哪有什么利害得失? 佛看生死如同刀砍虚空,又有什么祸害要避免呢? 所以佛是没有必要说假话骗人的。再说世间人品在中等以上的,都不肯说假话,怕丧失德行,何况至高尊贵的佛啊! 佛言可信,不用怀疑! 况且自古至今,修净土法门的人,感应很多,尤其不可不信呀!
李卓吾说:“当时释迦牟尼佛金口称赞,说有阿弥陀佛在西方极乐国土,专门接引念佛众生。以此来看,是有极乐国土呢?还是没有极乐国土?如果说没有西方极乐国土,那阿弥陀佛就是假名,莲花就是假相,接引众生就是假话,互相欺骗,佛一定造弥天大罪,也会即时败露,怎么还能引起万亿聪明豪杰、僧俗男女,共同生起信向呢?何必还要问我有没有真实存在的极乐国土呢?”
王龙舒说,或有人讲:“人念佛名,一直念诵,这好比呼叫一个人的名字,如果不停地呼喊他,这个人一定会发怒。所以说一直称念佛名,未必就是善。”回答说,其实不然,众生自无始以来,口业过恶,积如高山大海。多多称念佛名,以荡涤自己的罪业,还怕念得不够,怎么可以同呼叫凡夫的名字相比呢?何况诸佛自开设此念佛法门,用以引导扶持众生善其口业,再渐渐善其身业。因此,说一直称念佛名未必是为善的人,这是世俗的说法,不是诸佛引导扶持众生的言论。
王龙舒先生说:“我曾在镇江,听见卖虾的人喊卖虾。叫喊卖虾一声,就知道他三业都恶。为什么?肩挑虾担,身业恶;心想卖虾,意业恶;口中叫喊卖虾,口业恶。三业皆恶,这就是佛所说的地狱中人呀!若是口念佛名,口业善。口念佛时,又能心想佛像,意业善。端正其身,手提数珠,身业善。常能善其身口意三业,以修净土,必定上品往生。”
莲池大师讲,有人说:“既是唯心净土,就不可能在十万亿佛土外,还有一个极乐净土。”大师说,这种唯心净土的说法,原是出自佛经上的话,是真实不错的。但是援引而作为依据的人,错会了意思。即心即境,并无心外之境。即境即心,也无境外之心。既然境全是心,何必一定执着心而排斥境呢? 若排除境而说心,你是没有理解什么是心呀! 或是又说:“临终所看见的净土,都是自心,所以没有净土。”大师说,你不想想古今念佛往生的人,临命终时,圣众前来迎接,以及天乐异香幢幡楼阁等,如果仅你一个人独自所见,可以说是自心,然而事实是当时大众全都看见听见。有听到天乐隐隐向西而去的,有异香满室多日不散的。为何天乐不向其他方向,单向西方而去? 人已亡故,此香还在。难道还认为没有西方净土吗? 圆照本禅师,在他未去世前,就有人看见他的名字写在西方净土的莲花之上,难道别人的心,成了圆照本禅师的心了吗? 又试问,你临命终地狱相现前的,不是心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