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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摄影:宽福 | 文字:能持

    代母“出家”: 红尘浪子的回归

    王凯(化名)刚一落座,就开门见山:“我是红尘中人,我是无神论者,这次是代母亲出家,我瘦了8斤,胃从来没这么痛过。”

    原来,王凯的母亲一直有出家的愿望,如今75岁了,已无法出家,很希望儿子能代自己出一次家。

    听到母亲的提议,他第一反应是:“让我短期出家一个月?你想得出来,我是红尘中人,喊我皈依佛门,我办不到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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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王凯8岁时,因擅长游泳,被特招进入体工大队,成绩为全市前三名。后来,由于家庭出身不好,受到重大影响,断送了大好前程。

    王凯的外公是飞虎队成员,父亲是当地最大的资本家,后被打为右派。特殊的家庭出身,注定了王凯坎坷曲折的命运。不到17岁,他来到云南,在江湖中摸爬滚打,当地第一个酒吧就是他开的。

    曾风光富贵过,也曾跌落谷底,众叛亲离过,尤其在人生最低谷时,所有人离他而去,只有父母亲对他不离不弃。在失去自由,最孤独无依的日子里,母亲每个月都去探望,给他带来极大的心灵慰藉和精神抚慰。

    想到这些,王凯说:“她为我付出了一生,我就为她做一件事,哪怕做得不好,也算帮她了却了心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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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寺庙4点半起床,每天不是上殿,就是上课,还要出坡劳动,最要命的是过午不食。王凯感叹道:“寺庙生活太清苦了,我每天都饿得想咬人,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久的素,清口水把枕头都打湿了。”

    在庄严的大雄宝殿,王凯跟大家一起,接受剃度,并受沙弥十戒。受戒后,身披僧服的他,跟随法师列队去托钵。道路两旁,跪满了供养的信众,大家争相把食物塞到他的钵里。

    突然,他在供养的人群中,看到了母亲,母亲跪在那里,满脸的虔诚,王凯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。

    王凯说:“好男儿跪天跪地跪父母,但当我看到母亲那么虔诚地跪在我面前时,我实在接受不了,她太虔诚了,太虔诚了……”说到此处,他再度哽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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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随着僧团生活的逐步深入,王凯发现,与外面的人相比,出家人从不设防,对人真诚和善,而且,这种“善”,丝毫没有目的性,相处起来,轻松自在。

    感受最深的是,这身僧衣似乎有种无法言说的力量,生性不羁的王凯,每当想偷懒或放逸时,看一眼身上的僧服,就打消了念头。有一次,僧院的一位老师父生病住院,他自告奋勇去照顾,非常尽心尽力。期间,实在太想吃肉了,有好几次,他想脱掉僧服,去大吃一顿。看到身上穿的僧服后,马上告诫自己:不行!如果被别人看到,会影响报国寺僧人的形象。遂打消了念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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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为了却母亲心愿,王凯一直在坚持,谁料想,终于坚持到最后一天,刚脱下僧服的当晚,他剧烈腹痛,大家半夜把他送到医院,是肠穿孔,当天,就做了手术。术后,他浑身插着管子,虚弱得无力动弹,吃喝拉撒全靠师兄们照顾。

    住院的那几天,一同短出的几位师兄,衣不解带,寸步不离地细心照料。起初,他紧闭双眼,装作在睡觉,连屎尿都要被照顾,他感到万分尴尬,同时,又被这份温暖感动得不知所措。这次短出,这份情,他深深地烙在了心里……

    回想起一个月的短出生活,王凯说,在报国寺,他感到非常安宁。聆听梵呗时,有一刹那,内心进入一种从未有过的清净祥和,没有杂念,没有纠结,非常舒服,那是他此生最美妙的体验。

     

    迷茫青年:在寺庙找到了自己

    张士强是此次短出中,年龄最小的一位。说起自己的出家因缘,张士强说,自己在最迷茫无助时,因一串佛珠改变了命运。

    张士强初中没毕业,就辍学到上海打工,几年来,一成不变的生活让他感到百无聊赖:白天上班,晚上打游戏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如一潭死水,令人厌倦。

    终于有一天,他再也无法忍受,瞒着家人,辞去了工作,开始四处流浪。期间,曾2次误入传销,逃出来后,内心空虚无助。一天,他在北京天坛公园闲逛时,遇到一群人簇拥着一位台湾法师。他迷茫的表情引起了法师注意,法师走向他,递给他一串佛珠,说了句:你与佛有缘。

    自从有了这串佛珠,他的生活一步步发生了改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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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二天,他过去的一位客户,推荐他去东林寺。这一去,就在那里做了两年多的义工。这期间,他先后遇到了三位师父,第一位,带他皈依佛门;第二位,教会他做事的方法与技巧;第三位,教会他要拥有一颗感恩的心。

    离开东林寺后,他被推荐到广慧书院,跟随景严法师,学习净土宗果地觉教法。在善知识的教导下,他开始学习如实知自心,一点点找回了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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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一个月的短期出家,很多人都瘦了,他却胖了好几斤。每天,聆听法师讲法,他非常开心。最喜欢的是,跟大家一起出坡,在做事中,来体会安住当下的快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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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,不知不觉,他喜欢上了清净充实的出家生活。在这个过程中,内心感到无比安定,并一点点变得有力量。短出最后一天,脱去僧衣的那一刻,他依依不舍,最终没能忍住,偷偷跑到一边,去抹眼泪……

     

    知名肿瘤专家:告别繁华,来寺庙出家

    李德厚(化名),51岁,知名肿瘤专家,博士后。

    谁都不曾想到,他报名短出时,提前申请了退休,婉拒了好几家大医院的高薪聘请,并与妻子和平离婚,快速处理完所有俗事,了无牵挂地来到报国寺,铁了心要长期出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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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李德厚说,这不是一时冲动,他8岁时就萌生了出家的念头,43年后的今天,才得以实现。

    小时候,一看到出家人就非常欢喜,心情郁闷时,就想去寺庙。然而,父母对他寄予厚望,盼望他成龙成凤,光耀门楣。

    每次,看到父母期待的眼神,出家的念头就被压在了心底。他努力读书,从本科、硕士,一直读到博士后, 25年来,专攻干细胞骨髓移植技术,承担了国家级医疗科研项目,成为远近闻名的肿瘤专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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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家乡的传统思想是,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。”为了随顺父母,他稀里糊涂地结婚了。在结婚登记处,刚按完手印,他实在憋不住了,给妻子说出了想出家的愿望。妻子听完,马上哭起来了:“不要有这种想法,你实在想出家,也要等到孩子成家立业以后。”

    于是,他再次妥协。岁月在忙碌中悄然而逝,出家的念头一度变得模糊,直到2008年,这一愿望再度被唤醒。

    2008年,汶川地震,李德厚被派往灾区抢救伤员,看到那么多人丧失了生命,有的只剩半个脑袋,有的只剩一条腿,血腥惨烈的画面,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。回来后很长一段时间,看到肉食就恶心,从那时起,他开始吃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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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从灾区返回后,他一度非常空虚,一遍遍问自己:人活着到底有何意义?穷其一生去奋斗,升职、提薪,外界的仰慕,这些耀眼的光环,在死亡面前,变得毫无意义。迷茫无措之际,他来到文殊院闲逛,走到一个殿堂门口,无意中听到里面在念佛,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佛号声,觉得非常好听,非常欢喜。于是,他忍不住问里面的老人:“我可以进去念吗?”老人说:“可以呀!”从此后,每个周末,他就来念佛,越念越欢喜。后来,他开始看佛经,才明白佛教是一种教育,不是迷信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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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金刚经上说,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”,又说,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”。学佛三年后,他明白了贪嗔痴是导致一切罪障的根源,所以,从某种意义上说,肿瘤也是一种假象。于是,他开始尝试把印光大师的开示融入到给患者的治疗当中。

    他把病人分为两组。对一部分有善根的病人,他约法三章:我有三点要求,做到后我才给你看病:第一,要孝敬父母,第二,从此不杀生,尽量吃素,第三,一定要念佛!

    对另一部分不听劝的病人,就按常规方法来治疗。结果发现,凡是愿意念佛吃素的癌症患者,比不念佛的治愈率和生存率都高出很多。

    这完全颠覆了李德厚多年的医学认知,从而更加坚信:一句佛号即是阿伽陀药!念佛更有信心了。

    李德厚说:“我有责任让更多有缘人都念佛,现在,我最开心的是,患者的病好了,又念佛了。如果他病好了,不念佛,我开心不起来。” 几年来,因他而学佛的病人数不胜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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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从医多年,见惯了生命的无常,也观察到,恶性肿瘤为恶业所致,因果丝毫不爽。如不念佛求生净土,大限到来之际,谁又能做得了主?

    回首几十年,一直忙碌追逐,其实都是在满足自己的欲望,而欲望是无底洞,没有满足的时候。“如果我早一些接触佛法,就不去读那么多世间书了,我就去读佛经了。我花了那么多时间读医学,后来发现,现代医学有太多局限性,在这个时间段来看是正确的,超过这个时间段,就是不正确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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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出家的愿望压抑了四十多年,如今,父母均已往生,女儿也长大成人,一切外缘均已成熟,他申请了退休,办好了离婚,在51岁这一年,终于走进了寺庙。

    对李德厚来说,短出的每一天都是幸福的。拿惯了手术刀的手,在菜园采摘蔬菜时,开心得像个孩子,鲜嫩的菜叶,松软的泥土,让他感受到了生命的勃勃生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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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李德厚说:“以前,一到晚上,最怕听到手机响,手机一响,就是要抢救病人了,晚上睡觉都是不安宁的,从没一觉睡到天亮过。现在,终于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了,每天晨钟暮鼓,早睡早起,生活很有规律,多好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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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以前,在李德厚眼里,出家师父“站如松,坐如钟,行如风,卧如弓”,行住坐卧很有威仪,但同时又觉得他们高谈阔论,不会做事。参加短出后,才知道出家师父是“高高山顶立,深深海底行”,高处有妙,低处有道,他们在点滴生活中,都做得很好,穿衣吃饭,无非是道,劈柴挑水,都是修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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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当问到为何选择来报国寺出家时,李德厚说:“一是报国寺的石棺里,葬了这么多高僧大德,这个地方有传承,有历史,有沉淀,人杰地灵,人才辈出,在此修行,能够得到高僧大德的加持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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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二,这里的僧团非常和合,住持隆宣法师讲经说法,持戒精严,为人低调朴实,我就喜欢这样的师父。就像印光大师,一件僧袍穿几十年,昌臻老法师也是如此,一生辉煌,生活却极为简朴,人又非常慈悲。我从隆宣法师身上,看到了印光大师和昌臻老法师的影子。基于以上两点,我选择在报国寺出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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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除此外,这个道场非常田园,这里的菜园绿油油的,这里的地瓜非常香甜……整个道场非常清净,建筑和大自然和谐相融,身处其中,有种天人合一的感觉。最最主要的是,这里是正法道场,有法有道,整个僧团都在用功办道。”

     

    一个MBA硕士的短出体悟:与其做个好人,不如做个真人

    33岁的能宽,MBA硕士毕业,个性独立,有主见,有思想,不人云亦云。

    他认为,修行也好,管理也罢,都是补自己的短板,在世间法上,越是不擅长的东西,越要想办法去磨练自己。

    此次报名短出,他坦率地说:“我爱好禅宗,对净土宗无感,来报名短出,是为了却夙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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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一方面,他认为,修行不是躲在深山老林去静修,而是在世俗中来磨炼心智。另一方面,他又非常向往出家生活,长衣飘飘,晨钟暮鼓,感到非常惬意。

    那天,在大雄宝殿,剃光了头,穿上僧衣后,神圣、庄严油然而生。

    “最喜欢的,是早斋后在寺院扫地,一阶一阶地扫,扫得内心非常清净,几乎忘记了时间……”

    起初,能宽对净土宗的修学方式很不适应,但既来之则安之,一切随众。然而,自己的念佛体验并不好,一圈圈走下来,妄念不断,疲惫不堪。他觉得,净土行人的修学太拘泥于形式,然而,这一想法很快得以改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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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短出期间,能宽习惯每天去祖师墓上支香,恭恭敬敬,一丝不苟。

    “有一次,法师讲法的时间快到了,我还在上香,老师父一把拽住我说,快走,要迟到了!当时,我觉得,他的动作很不庄严,而上香是很严肃的事,于是回了句,我上完香再去。”

    老师父说:“祖师不差你那点香,去晚了,会打扰大家的清净心。”

    此事对能宽的震动非常大,他发现自己错了,老师父们并不拘泥形式,而是活活泼泼,率真可爱。

    他在老师父身上,体悟到:最难得的,不是做个好人,而是做个真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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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在僧住楼,他又有了新发现:老师父总是把别人供养的东西放在公共区域,让大家分享。有一次他问:“师父,你为啥不吃啊?”老师父笑着说:“我牙咬不动。”

    “实际上,不是咬不动,而是担心我们不适应,肚子饿。”想起这些,能宽就非常感动。

    临走前一晚,老师父特意给他和张士强蒸了红薯,他俩饱餐一顿。

    第二天,能宽坐上返程的大巴,忍不住再看一眼这里的一草一木,心中有点不舍,脑海中又想起了老师父的红薯,香甜,质朴,却滋味悠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