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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释景严

    二零一九年五月一日晚草于乐至报国寺僧寮

     
    一、一衣带水
     
    韩国的参学之旅,从清晨的一碗汤饭开始。
     
    头天晚上(4月19日),乘坐“红眼航班”从成都起飞,抵达韩国首都首尔,已经是早晨六点。领队、总干事、导游兼翻译洪元彪居士带我们一行17人,就近找到一家早餐厅,体验韩国人的早餐——泡菜、汤饭。
     
    带着“佛教现代化”的课题,几个月来,本人在香港、台湾、日本均走了一圈,韩国是最后一站。这次韩国之行,是四川乐至报国寺的隆宣法师任团长,明灯公司的洪居士为领队,随行的还有峨眉山佛学院的仁扬法师,以及十几位居士。
     
    之前对韩国的了解,仅限于历史书籍的记载,知道与中国一衣带水,海东之国,兄弟之邦。殷商时期,纣王的叔叔箕子避居朝鲜;在佛教史上,唐朝时期,新罗的金乔觉王子在九华山修行,肉身不坏,被尊为地藏菩萨的化现;北宋时期,高丽的高僧义通大师、谛观大师来华,为天台宗的复兴厥功甚伟。
     
    这次游学,主要是参访曹溪宗与天台宗。
     
    吃过早饭,大家感觉疲倦。于是洪居士安排到曹溪宗的一个下院慈悲寺稍事歇息。
     
    休息两个小时后,与住持大海法师茶叙,大海法师是一位比丘尼,曾在中国人民大学佛教研究所读研究生,师从天台学者张凤雷老师。
     
    她刚刚被曹溪寺总务院调过来主持寺务,任期四年。寺内只有她一个人是出家人,其余都是服务的义工居士。我感到好奇,曹溪宗的出家人这么少吗?大海法师回答,曹溪宗出家法师总数并不少,约13000多人,但下院也有3000多所,平均到每个道场,就很少了。所以,寺院的日常工作主要依靠在家居士。而且近年来,发心出家的年轻人越来越少。十多年前,曹溪宗每年受戒的出家人约700多人;近两年,每年不过30来人。她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请我帮忙,如果中国有愿意出家的女众,可以介绍过来,她负责教育培养。
     
    二、参访曹溪宗的寺院与文教、慈善机构
     
    我们先后参访了曹溪宗总本山曹溪寺,下院新兴寺及其主办的养老院,下院洛山寺及其主办的幼儿园,曹溪宗主办的综合性大学东国大学等。
     
    4月20日下午,参观曹溪寺,曹溪寺位于首尔市中心黄金地段,距离总统府青瓦台很近。寺方由一位李组长出面接待,先参观寺院,之后带我们到寺院对面的文教中心、附近的素食推广中心。据我随后几日的观察,在韩国素食餐厅很少,大概是因为蔬菜贵的原因。
     
    从曹溪寺出来,徜徉在仁寺洞文化街,类似成都的宽窄巷子;随后到附近的国家博物馆;本欲参观青瓦台,正巧碰上周六举行大型的游行示威活动,只好取消。
     
    4月23日下午,从救仁寺乘车三小时至雪岳山新兴寺。24日上午,游览新兴寺,无门法师,一位佛学博士,全程陪同。周边风景极美,吸引大量海内外游客,寺院于是每日办佛教体验营,接引初机。随即至养老院参观,其运营模式,政府出资百分之六十,寺院百分之四十。现有两百多位老人安住,一百多位工作人员。但感觉对临终关怀做得还不够,大概与曹溪宗是禅宗有关,净土宗大有可为。
     
    24日下午,参访洛山寺及所办幼儿园。幼儿园由几位比丘尼主持,为社区服务的同时,也赢得社会的尊重。
     
    4月25日上午,参观东国大学,明臻法师陪同。
     
    三、对曹溪宗的总体印象
     
    韩国曹溪宗实力强大,影响力也强大。让人直观地认识到,团结起来才有力量,组织起来才有力量。
     
    曹溪宗是韩国佛教最大的宗团组织,僧人13000多人,寺院3000多座,信众1000多万。目前办有大学2所——东国大学与僧伽大学、中学18所、医院3家,并有自己的电视台、报纸、杂志、出版社等新闻出版机构。
     
    曹溪宗在教团的制度建设方面,卓有成效。在教团组织和人事管理上,有一套严密的体系和规章。宗团组织分为中央组织和地方组织。在管理上以曹溪宗“教宪”为准则,对各个部门的权利、义务、责任有明确的分工。
     
    从表中可以看出,曹溪宗以宗正为最高精神领袖,下设元老会议(宗正礼敬室),中央宗会为立法与决策机构,护戒院为司法机构,总务院为行政管理的最高机构,立法、司法、行政,三权分立,彼此制衡。
    教育院与布教院为教育和弘法机构。
     
    佛教十分重视教育,但佛教的传统教育体系在一定程度上已不适应现代社会的要求,这可以说是当今佛教界的一个共识。如何改变这一现状,使佛教教育适应当今时代,将传统和现代圆满结合,一直是困扰佛教界的一个难题。韩国曹溪宗在这方面做出了表率。曹溪宗除继续推行传统的禅院、讲院(佛学院)、律院的教育方法外,为适应社会的发展,还创建了东国大学和僧伽大学,实践传统和现代教育并行发展的方针。东国大学是曹溪宗为将佛教教育面向社会而创办的一所大学。不仅为佛教培养人才,也为社会培养人才。如今,东国大学已成为韩国一所百年名校。
     
    曹溪宗也十分重视布教事业。韩国光复后,由于西方文化的影响,基督教大量传入韩国,在社会福利和救济事业方面发挥了很大作用,加上其得力的布教措施,基督教在韩国发展迅速,成为韩国的主要宗教。佛教界也开始借鉴吸收基督教的传教方式,变随缘教化为主动教化,开始从山林佛教向都市佛教的转变,经过近几十年的努力,布教事业有了迅速发展,取得辉煌成就。(普正法师《韩国佛教曹溪宗概览》)
     
    几天走下来,看到曹溪宗的僧俗二众,在文化艺术、教育、慈善、国际交流等方面做出的努力。随喜赞叹之余,也不无担忧。
     
    其一,任何一个团体,一旦高度组织化,由于人性的弱点,争权夺利,勾心斗角便不可避免。最近,围绕总务院长的位子,内讧不已,闹得举世皆知,令人摇头叹息。组织化的利与弊,值得我们三思。
     
    其二,宗团在积极步入红尘,化导世俗的同时,稍有不慎,便会世俗化。隆宣法师在参观访问的过程中,便不止一次地感叹:佛教世俗化的东西多了一些,而信仰淡化了很多,不谈三世因果、六道轮回,不谈了生脱死、解脱涅槃。佛教真正的价值又在哪里呢?
     
    东林寺的大安法师在一次座谈会上,提出一个观点:越宗教,越政治;越宗教,越经济;越宗教,越文化。坚守佛教本位,保持主体性。坚持佛教出世的本怀,引导众生走向解脱与自由,这才是佛教存在的根本价值。
     
    四、从观门寺到救仁寺
     
    4月21日上午,参观三八线,兄弟晲墙,南北分割,这是韩国与朝鲜人民的悲伤之地。
     
    下午,返回首尔,参访观门寺,该寺隶属于天台宗,是设在首都的弘法中心,是一所每天24小时面向信众的寺院。住持月张法师与副寺亲自接待我们,并在会议室座谈一个多小时。
     
    隆宣师父讯问天台宗的修行理念以及如何避免世俗化的问题,我请教了佛教组织化的利与弊,张德兰、冉毅两位居士咨询义工组织的管理与培训。
     
    22日上午,乘车三个多小时,至江原道小白山救仁寺,这是韩国天台宗总本山,群山环抱,环境优美。如果说观门寺是都市中的绿洲,救仁寺则是山林中的净土。我们在这里进行了两天一夜的寺庙生活体验。
     
    教务部长庆慧法师全程接待,引领我们参观寺院。在祖师殿,礼拜中韩两国的天台宗祖师,倍感亲切。中国台宗学人熟知的谛观法师、义通大师,均是韩国人。谛观祖师著有《四教仪》,成为学习天台教义的基本教材。宝云义通大师,培养出两位高足,四明知礼大师与慈云遵式大师,成为宋代天台中兴的功臣。我在广慧书院会客室中,挂有一副对联,“幸闻弥陀具足名,我以净土为家乡。”其中“我以净土为家乡”,即是宝云义通大师随身携带的印章上所镌刻的铭文。
     
    五、天台中兴之祖——上月圆觉大师
     
    救仁寺建在一条峡谷之中,蜿蜒而上,最高处有大祖师殿,供奉中兴祖师上月圆觉。
     
    天台宗是由高丽义天大师(1055—1101)传入韩国,在经历朝鲜时期500多年崇儒抑佛政策的消沉期后,1945年上月圆觉大师重振天台宗。大师在小白山建立仅三间茅棚的救仁寺,领众修行。经过三代人的努力,目前,以救仁寺为总本山,全国有160多家寺院,500多名僧人,250万名信众。
     
    救仁寺提倡践行“昼耕夜禅”的菩萨道。所谓“昼耕夜禅”,是指白天工作,晚上学习的修行门风,在日常生活与工作中,实践修行之路。
     
    其修行方法,是结合观音信仰,唱念观世音菩萨名号。每日晚十点至晨四点,是僧俗二众精进修行的时间。他们有一种配合呼气的念佛方法,可以长时间念诵而不感到疲倦。
     
    韩国天台宗提倡三大指标:建立爱国的佛教;实践生活的佛教;实现大众的佛教。
     
    天台宗的组织形式,与曹溪宗接近,而更严密,更有效率。由于上月祖师的威德,管理采取宗正制,已传至第三代。宗正是宗教领袖、精神导师,有个人崇拜的因素。这种高度组织化的子孙制丛林模式,其利弊都很明显。
     
    不过,他们对僧人的管理比较严格,强调精进修行。下院虽多,平均一个寺院仅有两三位法师,四年一任期,多是挂名而已;他们不常住在下院,而多集中在总寺修学。下院的日常工作主要由居士们负责。
     
    天台宗比丘与比丘尼的人数,二八比例。比丘尼不剃发,多在道场参与后勤与行政服务。
     
    六、现代化与现代性
     
    4月23日,上午参观救仁寺在山下的农场,一二十位出家人正在田间劳动。救仁寺农禅并重、昼耕夜禅的道风,令人随喜赞叹。后返回寺院体验韩国茶道,类似日本抹茶,但用的是人参粉加绿茶水。大家一边喝茶,一边深入交流讨论。
     
    传统与现代的关系;出世与入世的关系;真(僧)与俗(居士)的关系;山林与红尘的关系。问题很犀利,庆慧法师也一一坦诚作答。对于太犀利的话题,他则装作没有听明白,顾左右而言他。
     
    佛教的根本是解脱与觉悟,是出世与修行,这个不能丢,与其他宗教相比,这是佛教的优势。山林佛教,是真谛的象征,是出世的表率,是佛教的根本,是源头活水,是教法守护者、传承者。
     
    这些是“体”,是“本”,是不会变,也不能变的,是谓随缘不变;找到根本立足点之后,还要不变随缘。古来的祖师大德善知识们,都是觑破时节因缘,因势利导,开创出佛教发展的新局面。
     
    当今的佛教,面临的一个强缘,就是“现代化”。中日韩、港澳台的佛教,都避不开这个时代潮流。
     
    那么,什么是现代化?是不是寺院里配备了电脑,实现互联网+就叫现代化?是不是佛教积极搞慈善、办学校就叫现代化?是不是把佛教的团体(山头)规模和影响力搞得很大、信众很多,就叫现代化?
    不尽然!
     
    那么现代化的根本内涵(现代性)是什么?
     
    现代化的强缘来自于西方文明。世界近代史就是人类走向现代社会的过程,它起源于欧洲,以后扩展到北美。中国的近代史和其它传统社会国家的近代史,都是围绕着如何从传统走向现代这个课题的历史。所以,要站在世界、特别是欧洲的高度来看中国的近代史,而不能总是陷在几千年中国帝制王朝中去看世界、看欧洲。欧美近代发生的文艺复兴、宗教革命、启蒙运动、工业革命等一系列观念、制度、社会的变革,深刻地影响了世界近代史。
     
    发端于17世纪欧洲的启蒙运动是人对神的“叛逃”和“祛魅”。在摆脱了神权在精神上的束缚以后,人可以运用自己的理性保护个人的权利,实现个人的自由。“独立之精神,自由之思想。”(陈寅恪)在此以后的几百年中,以自由、理性和个人权利为核心的“启蒙价值”成为推动人类社会从传统走向现代的精神力量,成为现代性社会的价值基础。当代“普世价值”就是“启蒙价值”经过人们几百年的认识和实践演化而成的。
    现代化的目的应该是为了实现人的全面自由发展,所以,“现代性”中,最核心的价值观是自由。争取个体的权利是为了保障自由的权利,理性是自由思考的要求,民主制度是保障自由的制度。只有社会成员中的每个人获得自由,这个社会总体才能获得自由。(秦晓《追问中国的现代性方案》)
     
    佛教的现代化,要随顺这个历史潮流——“以人为本”,在三个层面作出调整。在价值观层面,要尊重个体的权利,提倡理性,崇尚自由;在制度层面,要建立民主的、分权的、法治的组织体制与管理制度;在器物与技术层面,要充分利用现有的科学技术。
     
    先随顺、接纳现代化的历史潮流,站稳脚跟之后,才可以引领历史潮流,引导众生追求觉悟,追求解脱,获得真正的自由。
     
    七、人能弘道,非道弘人
     
    每次的参学,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,还是人。
     
    初到韩国,虽然只在慈悲寺休息了几个小时,当家师大海比丘尼的热情与细致,颇令人感动。一位弱女子,勇于承担,独自来到慈悲寺,里里外外一肩挑,真是了不起。参观洛山寺所办幼儿园,由几位比丘尼主持,她们充分发挥女性的慈悲、耐心与细腻,赢得孩子们的爱戴,也赢社会的尊重。我们每次进门脱鞋,出门时鞋子都已经被主人调换方向,这些细节都反映出她们细腻的利他之心。
     
    4月24日,参访雪岳山新兴寺,无门法师接待,他是一位佛学博士,知识渊博又精进参禅。与他对话,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。譬如,他精辟地说明如来禅与祖师禅在用功上的区别:
    “如来禅是作佛,祖师禅是找佛。”
    我故意与他抬杠:“不必寻觅,对面即是!”
     
    洪居士翻译过去,他马上向我合十,做礼佛状。
     
    彼此相视一笑,心有灵犀。
     
    参访团中,隆宣法师是团长,每次座谈会,他都详实地咨询各种问题,从他的提问中,看得出宣师父视野开阔,洞察细微,行事稳健的风格。
     
    随行的范碧英居士是位女中豪杰,洪居士笑称她“气场强大,热浪滚滚”。她看到宣师父穿的衣服比较破旧,便以此为引子,热心地为宣师父策划,以后出国要穿质量好一点的衣服,配名片,准备各种礼物,各种宣传资料等等,要帮助报国寺走出国门,走向世界。宣师父厚道老成,拙朴谦和,只是听,只是笑,不表态。同行的周医师则开始泼冷水,与范居士舌剑唇枪地斗嘴。他主张,一个人只要好好修行,管好自己,能了生脱死就不错了,不必操他人的心。洪居士在旁边笑称周医师为保守派,范居士是改革派。
     
    洪居士祖籍韩国,发愿做中韩乃至世界佛教文化交流的使者,敬业热情、耐心细致。一次我们朝礼祖师塔,一位居士不经意间用手指指着祖师塔说话,洪居士马上严肃地指出,不可手指指佛像、佛塔,不恭敬。可以手心摊开,手背对着佛塔介绍,以表虔诚。
     
    陪同我们在东国大学参访的,是来自中国的留学生明臻法师,她在韩国留学八年,即将获得博士学位,现在已经是东国大学的助教。她聪慧干练,对中韩佛教的现状与发展,有自己独到的真知灼见。当她介绍韩国佛教与基督教、天主教的信众人数时,几十年的时间基督教、天主教的信众人数已占绝对优势,大概是二八比例,其忧患之情溢于言表。宣师父也一再感慨,汉传佛教再不警醒,二三十年后,将会步韩国佛教的后尘。范居士也建议我们多走出国门,了解西方基督教、天主教、伊斯兰教的发展情况。
     
    人能弘道!这些人,不就是佛教的中坚力量吗!有他们在,我对佛教的复兴充满希望。
     
    南无阿弥陀佛!